「MHA/胜出」暮色回忆录

●BGM:Exogenesis: Symphony Part 3 (Redemption)


       天气很好。


  按道理说深秋,夏天的气息应该是消失殆尽的,偏偏今天太阳这么好,爆豪坐在院子里,阳光照得眼皮一阵温暖,闭上眼睛,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。


  但今天也不至于让人感觉到热。深秋嘛,院里那颗从小看到大的树叶子都掉光了,只剩几片枯萎的蜷曲着粘在树枝上,在秋风中打着摆,大抵快要落去了。


  那棵树在这里站了这么久,也没长多大,挺拔挺拔的,应该还算是少年。


  人的生命真是短暂啊。


  爆豪记得初见时,比年少更年少,他的母亲抱着他放在自己面前,他连话都说不清楚,他的母亲牵着他的手向自己摇了摇,而自己的母亲拍着自己催促着打招呼。


  那天自己至始至终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,好脸色都没给一个。


   那个漫不经心的下午便是一切的起点。那是爆豪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。


  一个小孩跟在另一个小孩的后面,走过长长的坂道,走过长长的桥,溪水潺潺,时间轮廓模糊而绵长,总感觉怎么走也走不到长大的那天。在那里,爆豪毫无保留地对他展示了自己的坏脾气。

  

  可以说,爆豪把所有可以给别人看的,不可以给别人看的东西都大摇大摆地放在他面前,无论他高不高兴或者喜不喜欢。

  

  也从未考虑过他接不接受。

  

  反正他不会走的,他不会离开,四季如此,年月如此。

  

  爆豪在遇到他不久,就有了这样无端的自信。所以在天空暗下来之时,一同归家的路上,爆豪从来不会主动叫他,也不会像别的小孩子一样和他肩并肩或者牵着手,他知道他会跟在他身后,两人的影子交错着,在暮色中摇曳,日日如此。

  

  后来他们也像这样一同上学放学。青春期初来乍到,尖锐鲜明的情绪在每个年轻的躯体里横冲直撞着。他们有无谓的争吵,有莫名其妙的冷战,有小心翼翼的试探,有蠢蠢欲动的触碰。隐秘的、禁忌的感情像在潮湿阴暗的地方悄悄生长起来的苔藓,愈是见不得光愈是飞速蔓延。他们曾各自怀揣这种异样感情把自己逼到了绝处,他们剧烈地争吵,爆豪把他推到墙上,手用力攥紧了他的领子,那个人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,就这样不知为何对峙着。

  

  要爆豪想想当时为什么吵,他也想不起来。他们自己不清楚,旁人看着也奇怪。

  

  现在这个时候,回看那时真的觉得好笑。但又何必去嘲笑年轻的自己呢?年轻的心总是敏感而纤细的,一点点的小事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,况且是那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感情,况且那还是未曾历炼过的自己。

  

  后来那个人以决绝的姿态坦白一切。他像在害怕一样颤抖着,甚至根本不敢看爆豪的眼。他的眼泪垂落下来,在学校统一的皮鞋旁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深的印记,在爆豪眼里,那就像…

  

  就像闪烁的星光一样。

  

  他又为什么而羞愧着,害怕着呢?爆豪觉得无所不能的自己,却在这件事远远不及他。他想要完美的、没有缺憾的人生,所以在错误的感情中翻滚着,痛苦着,伤害自己也伤害他人。

  

  他像一只紧密的蚌,把所有爱意都封闭起来,他不要在任何地方,走错任何一步。

  

  但那个人说出来了,尽管他表现得不是特别勇敢。但他终于放弃了自己普通的、正确的人生,把自己交由爆豪手上,由他审判,任他定夺。

  

  爆豪觉得自己远远不及他。但从现在开始,他还有机会赶得上他。

  

  两个少年青涩地吻在了一起,白色的校服摩擦着,爆豪的手指感受着他脊背的形状,他们的唇舌不熟练地触碰着,试探着,爆豪感觉到他的泪落下来,让这个吻咸咸涩涩的。

  

  隐秘的交往开始了。他们在熄灯之后的教学楼偷偷亲吻,他们在夜里无人的操场静默着牵手,唯有微风和灯光陪伴,他们在学校里,在教室里,为不经意间的触碰脸红心跳了好久。爆豪仍旧是坏脾气,那人依然是粘人精,他们的恋爱像地下暗河一样涌动着。外人看来像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组合,尽管被几个挚友察觉了,他们也只是善意地笑笑,真心地祝福了他们。


  世界对少年是宽容的,他们被象牙塔保护得很好,他们风华正茂,小心翼翼而又尽情地享受两情相悦的甜蜜。


  踏入社会后,那些或好奇或恶意的窃窃私语开始浸入他们之间。


  爆豪直到那时才恍然大悟:


  原来我们是不被世界接受的啊。


  爆豪也直到那时才想起在最初的最初,他为什么犹豫不决,为什么踌躇不前。他为什么比自己一直看不起的那个人,更怯懦,更胆小。


  原来他们的结合,是别人眼里,畸形的、不正常的爱。


  爆豪现在回想起那个时候,就像在回想一场久违的灾难。那时候的地动山摇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。


  那个人的母亲听到风声后,在家里流着泪质问他。那个人在母亲面前跪下,沉默着没有反驳。


  他的母亲一边哭一边给了他一巴掌。披散着头发捶打着让他离开家。


  爆豪的工作因此受到影响,上司找他谈话,同事眼神异样。


  “死变态。”


  他回家后,母亲和父亲静默地站在玄关。他听不清他们在说是什么,他只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字:


  “是。”


  一向刚强的母亲也开始流泪,父亲一根又一根地抽烟。


  但他们最终选择接受这件事。那夜爆豪即刻去找了那个人,他们在一颗路灯下站定。


  那是盛夏的夜晚,蝉鸣拥挤,飞蛾扑向那灯火,爆豪永远也忘不了那天。


  他满怀希望奔向那个人,那个人却满脸泪痕,哭着摇头,对他说出那句话。


  爆豪觉得心都快裂了,他像被炮弹射中,又像浸入冰川之下,爆豪痛恨自己,为什么因为那个人一句话,所有难过的情绪就这么大动干戈地疾走着围绕着他。


  爆豪看着他抖着唇,眼泪像两条小溪一样淌下来。爆豪看着他,冷着脸对他说:


  “好。”


  转身离去了。路过一盏一盏路灯,从黑暗走向光明,又走向黑暗。


  然后呢?


   然后他听见后面是急促的脚步声,一声一声地踏在他心上。那个人从后面狠狠地扑向他,用力地把他扑到地上,他听到他大声地抽噎,泪水把他的衬衫浸得一片湿热。


  那时候他刚刚经过了5盏路灯,爆豪以为自己要走向消亡。


  那个人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:


  “小胜……”


  他翻过身揪过那个人的领子,狠狠地揍了他一拳,他的拳毫不留情地打向他,他细嫩的脸迅速地肿起来,他们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,爆豪像狼一样用力地喘息着,那个人仍执着地用手抓着他的手臂,爆豪充满恨意地看着他,他含糊地叫他的名字:


  “小胜啊……”


  “我受不了别人那么看你……”


  “但我更受不了没有你……”


  “小胜啊……”他抓着爆豪的手,把头抵到他胸前,他的泪水和嚎哭像细细的刀片凌迟着爆豪的心。但爆豪奇异地感觉好过一点。


  原来他不是被他放弃的啊。


  他们在蝉鸣的树下跪了很久,久到爆豪觉得双腿麻痹,久到那个人眼泪哭干。


  逃吧。


  爆豪辞了工作,二人搬到偏远的乡下。爆豪做起了社工,他经常上门拜访老人,那些慈祥的老人送给他当季的水果,自己做的菜,那个人开始写作,写他们的故事,半真半假,时不时有人看,给他留言,祝福他们。


  那个人在晚上他做饭的时候把读者的留言念给他听,他装作无所谓,其实很高兴。那个人没有得到他的回应,从背后扑向他,揉乱他的头发。


  他们大笑。


  他们在那个地方住了很久很久。久到那么偏远的地方都通了新干线,寂静的原野被长长的列车道分割,年轻的人们从车里走下来,乡下变得热闹起来。


  通车那天他们手牵手去看,车长剪彩,人们热烈鼓掌,还有一只奇形怪状的吉祥物,那个人笑着和它合了影。


  列车在原野上开动,光影跳动,他们将所有瞬息变化收入眼中,手紧紧地牵在一起。


  一点一点地,都在慢慢变化着。


  今年年初,那个人在院里,就在爆豪坐着的这个地方睡着了。爆豪在厨房做好饭,叫了他好几声。他也没应他。


  一片安静。


  爆豪走出来摸摸他的手,还是温热的。


  一点点苦都没受就走了,爆豪直至那天才发现,一生已经过完了。


  院里站着他们刚搬来时种的树,现在也没长大多少,那个人就这么晒着太阳在这棵树面前悄悄地睡着了。


  爆豪坐在院里。


  他又禁不住感叹,天气真好啊。太阳晒得他暖洋洋的,他只觉得舒服地困乏,眼皮有些沉重。


  爆豪闭上了眼,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失重一样飘起来,晕晕乎乎地,周围由亮变暗,又重新恢复光明。


  爆豪睁开眼,他看到那个人站在那条长长的坂道上,他是年少的他,穿着校服,风鼓起他的白衬衫,他笑着和爆豪招了招手。


  爆豪发现自己手持玫瑰,他张开另一只手,手指修长有力,也是少年的手。他走向前,与他相对着,二人具是年轻的模样。


  爆豪以玫瑰换了他的右手,那个人拿过玫瑰,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,那个人像个小孩用鼻尖温柔地蹭了蹭那朵花。


  两个人相视而笑,携手向一片光辉走去。



  


  ——▪暮色回忆录▪END——

  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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